半導體產業優勢 還能撐多久？

美台貿易協議即將拍板定案，台灣對美出口商品關稅可望從20%降至15%，與日韓相同。這項看似對等的談判結果背後，卻隱藏著台積電必須在亞利桑那州至少再興建五座晶圓廠的承諾。川普政府揮舞關稅大棒的真正目標，始終不是表面上的貿易逆差數字，而是要將全球最先進的半導體製造能力移植到美國本土。當護國神山一步步遷移產能，台灣引以為傲的半導體生態系優勢正在快速流失。

台積電在美國的投資規模已經超乎想像，從最初規劃的兩座晶圓廠、650億美元投資，到去年加碼至1,000億美元、承諾興建六座晶圓廠、兩座先進封裝廠及一座研發中心，如今又要再增加至少五座廠房。若川普真能達成「五十／五十」計畫，意味著台灣近半數的高階晶片產能將移往美國。這不只是單純的產能擴張，更代表著整個半導體生態系統的重組。

所謂的「台灣模式」聽起來美好，實際上卻是將台灣30年來辛苦建立的競爭優勢整套輸出。從上游的設備、設計、材料供應商，到中游的製造、封裝廠商，乃至於下游的客戶群，整個生態系都在加速往美國移動。漢唐、亞翔、帆宣等廠務業者紛紛在當地設立據點，供應鏈的在地化讓美國獲得了完整的半導體產業鏈。台灣政府宣稱這是「複製」而非「外移」，但當技術、人才、資本、生產都逐步轉移到海外，這種說法實在難以令人信服。

從經濟數據來看，風險已經開始浮現。目前美國廠尚未大規模量產，台灣的出口表現依然亮眼，去年半導體產業撐起了超過7%的經濟成長率。但隨著美國廠陸續投產，台灣經濟成長的三大引擎將同時面臨衝擊。投資面上，企業資源將分散到海外擴廠。出口面上，當客戶可以直接在美國取得晶片，對台灣的進口需求自然下降，連帶影響內消費動能。更令人擔憂的是，台積電已占台股權重超過44%，一旦其營運重心轉移，整體金融市場都將受到波及。

人才流失問題更是隱憂，台灣半導體產業最大的優勢在於高密度的工程師團隊與「現場解題」的能力。2奈米製程的良率提升，高度仰賴跨部門、跨供應鏈的即時協作與經驗累積。當核心人才陸續外派美國，台灣本地的技術動能必然受到削弱。政府雖然保證最先進製程與最優秀人才會留在台灣，但這種承諾根本不可能寫進任何協議。當美國廠具備完整的研發與量產能力後，台灣還能保有多少技術領先優勢，實在令人懷疑。

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毫不掩飾地表示，為降低對台灣的依賴，美國需要擁有全球40%以上的晶片產能，而這需要投入5,000億美元。他甚至透露曾以違反DEI條款為由，迫使台積電加碼投資。這種赤裸裸的施壓手段顯示，台積電未來還會面臨更多要求。台灣去年對美貿易順差超過1,500億美元，川普政府絕對不缺藉口繼續施壓。

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台積電會不會變成「美積電」，而是當半導體供應鏈大舉移往美國後，台灣在全球科技版圖中的「不可替代性」還剩多少。美國成功地利用關稅槓桿，在不需要大規模補貼的情況下，獲得了全球最成熟完整的半導體生態系。技術在美國、就業在美國、稅收在美國，台灣損傷筋骨，只換來15%的關稅優惠，而且半導體廠一去不可復返，關稅卻是隨時可調，台灣明顯吃虧。

面對這場產業大遷徙，台灣政府必須思考如何同步升級本地產業環境，如何留住頂尖人才、深化本土研發能量、強化非美國市場的供應鏈韌性，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課題。護國神山確實還在台灣，但當山的重心逐漸外移，台灣的經濟安全與產業競爭力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。這不是杞人憂天，而是每個關心台灣未來的人都必須正視的現實。